第八章 落后就要学习
莫雷列此番存了将功赎罪的念头，对朝贡的筹备工作做的十分详尽，准备了大量的“正贡”商品直接呈现给明国皇室，珊瑚、水晶、珍珠、玛瑙等珍贵宝装了三大箱。 吕宋物产贫瘠，除了最低级的棉布，几乎没有说明货物可以贩去明国卖，此行莫雷列并没有装载货物，而是携带了大量的硬币打算去明国购买瓷器和丝绸。 同时雇佣了一百三十名明国人充当水手，又聘请了一位常年往返明朝和吕宋的商贾作为此行朝贡的顾问。 商人姓王名承，胡建泉州人，中等身材，一身青衣，留着两撇八字须，细小的眼睛流露出掩饰不住的精明和市侩，像极了电视剧里常见的绍兴师爷。 王承能说闽南语、泉州话和明朝官话，对西班牙语可以听懂一点点，和陈明峰交流都是说明朝官话。好在南京话并不特别难懂，陈明峰认真倾听也能听懂七八分。 王承跑惯了船对商贸极为熟悉，对莫雷列和陈明峰讲述了朝贡贸易的流程。 明朝朝贡贸易几经反复，三大市舶司也几度裁撤又重新恢复。永乐元年在广州设怀远驿，在泉州设来远驿，在宁波设安远驿，掌管接待各国贡使及其随员。嘉靖元年，因倭寇猖獗，罢免浙江、胡建二司，仅存广东一司。而后万历中期予以恢复，直到天启元年再无变动。 其中广东市舶司专为占城(越南)﹑暹罗(泰国)﹑满剌加(马来西亚)﹑真腊(柬埔寨)诸国朝贡而设，浙江市舶司专为日本朝贡而设，胡建市舶司专为琉球朝贡而设。 陈明峰胡诌的帕努瓦斯小岛国是朝贡国中的白板，自然没有对口的驿站接待，莫雷列就干脆选了最近的泉州市舶司作为目的地。 从筹备启程到正式开拔，一共花了三天时间，期间陈明峰见了叔叔陈德水和大副老高，向他们说明情况，三人一合计觉得西班牙人似乎很有诚意的打算和明朝贸易，不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大着胆子上岸，雇佣当地的明国人把捕捞的存货尽数拖上岸售卖掉。 陈德水心头郁闷，本来至少价值一万五的海货只卖了不到八百两银子，亏大发了。 陈明峰笑嘻嘻的安慰，能卖多少卖多少，这个时代只认银子不认人民币。 从马尼拉港口出发，陈明峰并没有乘坐自家的铁壳渔船，而是选择和莫雷列同乘“赫克托耳”号出行，他想借此机会向这位西班牙海军少将学习操控风帆战舰和如何当一名合格的战列舰舰长。 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实习机会。 莫雷列十分感谢陈明峰的救命之恩，毫不藏私，带领他熟悉风帆战舰的各个岗位，从最基本的操作如何根据风向调配风帆到炮战的基本技巧，以及船长的必备素养——使用六分仪定位坐标。 六分仪陈明峰只在玩大航海游戏中见过，从来没摸过，他所处的时代早就告别了无线电定位，用了高科技的卫星导航定位，更别说最原始的六分仪定位。身处大航海时代，可没有GPS和北斗卫星导航，他的手机也无线电都无法使用，只能老老实实的学习使用这个时代的导航仪。 六分仪的原理十分简单，测量某一时刻太阳或者其他天体与海平面或者地平线的夹角，迅速计算出海船所在的经纬度。 莫雷列只说了一遍，陈明峰就点头表示明了，很轻松的推算出当前的经纬坐标。 莫雷列惊讶极了，惊呼道：“陈，你以前使用过六分仪对不对？” “以前真没用过，这是第一次。”陈明峰笑着摇头，扭头看着王承问道：“王老板，明朝人航海使用六分仪吗？” “不，没有。”王承没想到陈明峰会突然询问自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连摇头。 从踏进莫雷列的舰长室，王承就一直交叠双手垂着头，安静的像一尊雕像。后来见到陈明峰手持亮晃晃的金块和西班牙人交谈，不由得大为惊异，尤其是从金块中传出清脆悦耳的女声时王承差点惊掉下巴。 他好奇极了，终于忍住没敢开口询问，脑子里想的都是陈明峰手中古怪又奢华的仪器。 “哦，”陈明峰微微一愣，他原本以为六分仪是航海必备品，明朝人在航海方面应该不会落后欧洲太多，没想到大出意外，“明朝人用什么航海？” “我们是岛屿标记，走固定的航道。” “是这样。”陈明峰点了点头，看来自从郑和下西洋之后，实行海禁导致明朝航海实力大幅度退化，已经远远落后欧洲了。 依靠岛屿标记航道这种航行方式别说横跨太平洋大西洋了，恐怕去趟印度洋都要沿着海岸线摸索。 “莫雷列，我可以看看你的航海图吗？” “当然没问题。” 航海图在欧洲基本都是公开共享的，有船队发现了新的岛屿通常都是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然后在地图上予以标记。随着大航海的兴起，航海地图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详尽，几乎没有空白的区域了。 莫雷列摊开羊皮航海图，单手按住底端，右手点了点地图右侧中部区域，“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陈明峰和王承凑了过去，莫雷列手指的方位正在吕宋和明朝海南岛的中间，再往上就是台湾岛、琉球和日本、朝鲜。 地图画的很细致，和陈明峰记忆中的世界地图差不了多少，唯一不同的是这幅地图是以欧洲为中心点展开，美洲和东亚各在地图的左右两侧。 陈明峰仔细看了两眼，注意到地图上南部有澳大利亚的轮廓，但是找不到新西兰的痕迹，南极洲也没有画出来，大约是西班牙人还没有发现。 “陈，你们居住的岛屿帕努瓦斯在哪里，快告诉我，我在地图上标记出来。”莫雷列语气兴奋的说道。 “嗯。”陈明峰假意低头观看地图，手指在羊皮地图上缓慢的移动，最终停在太平洋中心位置，“大约是这里，我们居住的帕努瓦斯是群岛，由许许多多小岛屿组成，就像是一条月牙形的项链。有很多岛屿因为海水上涨淹没了，我们这次返回明国也是因为我们居住的岛屿面临被淹没的危险。” 陈明峰挑选的位置正位于白令海峡和夏威夷的中间点，正是瞧准了西班牙人航行的盲区，这样他扯得弥天大谎才不会被戳破。 “是这样，我得标记下。”莫雷列很开心的在地图上画了一圈项链，末了还得意的问陈明峰自己画得像不像。 陈明峰并不答话，从莫雷列手中接过鹅毛笔随手画了几个小岛屿，凑成一个圆弧形的项链图形，说道：“这才像项链嘛。” “画的不错。”莫雷列点头赞赏。 一连几日，陈明峰都跟莫雷列形影不离，向他请教舰船知识，同时刻意的减少使用翻译器，逼自己努力学习西班牙语。 大航海时代，西班牙、荷兰和英国前后各领风骚，而西班牙语和英语成为普及度最高的语言。英语他已经掌握，虽然说他学习的英语和古英语并不完全相同，至少可以听懂对方说什么，沟通交流不成问题。西班牙语就是必须掌握的技能了。